“行李都收拾好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护照和签证呢,再检查一遍。”

 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“放心吧,妈。”

  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片刻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  “素素,到了那边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别……别想太多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,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。

  “我挂了,要登机了。”

  “好,落地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
  挂断电话,我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塞进口袋,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。周围人声嘈杂,我却什么也听不见,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开来。

 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,我没有合眼。

  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国度,空气里是与家乡截然不同的清冷气息。我随着人流走出机场,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
  “去这个地址。”

  我把手机上早就存好的地址递给司机。

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,窗外的建筑风格迥异,路边的行人金发碧眼,一切都在提醒我,我已经离开了那座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。

  终于,我打开了手机。

  无数的通知和消息涌了进来,屏幕闪烁不停。我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来自朋友们的关心和询问,指尖划过,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 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,没有虚情假意的挽留。

  只有简短的六个字。

  “祝你,前程似锦。”

  我盯着那六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,直到眼睛有些发酸。然后,我笑了,笑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
  前程似锦。

  多么讽刺的祝福。

  我将这条消息删除,然后将那个号码彻底拉黑。

  车子在一个安静的街区停下。

  我付了钱,拖着行李箱下车。路灯昏黄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不远处,有一个公共垃圾桶。

  我走到垃圾桶前,停下脚步。

  左手无名指上,那枚戴了五年的婚戒,在灯光下依然闪亮。曾经,顾惟把它戴在我手上时,信誓旦旦地说,这是他找了最好的设计师,用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钻石打造的,象征着我们独一无二的爱情。

  现在想来,不过是个笑话。

  我用力地,将戒指从手指上褪了下来。

  指根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,像是某种无声的烙印。

  我举起手,看着那枚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,然后“当”的一声,掉进了黑洞洞的垃圾桶里。

  再见,顾惟。

  再见,我那死去的五年。

02
“你真扔了?那可是‘永恒之心’啊,当初顾惟拍下它的时候,整个圈子都轰动了。”

  视频电话里,孟亭的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
  我正在整理房间,闻言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“扔了就扔了,一个戒指而已。”

  “而已?程见素,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?那东西值八位数!你就算不想要,拿去卖了也能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啊!”

  孟亭恨铁不成钢地吼道。

 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屏幕里为我着急上火的好友,心里划过一丝暖流。

  “孟亭,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牵扯,哪怕是一枚戒指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孟亭沉默了,半晌才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懂。我就是心疼钱。你说你,当初离婚的时候怎么就那么‘体面’呢?他顾惟婚内出轨,把那个苏见秋当宝贝一样护着,你但凡闹一闹,分到的财产也不至于只有现在这么点。”

  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苦笑。

  “闹?怎么闹?像个泼妇一样去他公司撕打,还是找媒体哭诉他怎么抛弃糟糠之妻?孟亭,那不是我。”

  “可你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和那个绿茶啊!我跟你说,我前两天还看到他们的新闻了,顾惟投资了一部电影,女主角就是苏见秋。新闻稿写得那叫一个情深义重,说什么‘为爱圆梦’,我呸!恶心死我了!”

 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

  苏见秋是电影学院毕业的,一直有个演员梦。顾惟曾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嘲笑过那些追逐明星梦的女孩,说她们虚荣又肤浅。

  原来,不是她们虚荣肤浅,只是因为那个人不是苏见秋。

  “素素,你听我说,你现在在国外,正好是个机会。你那个‘见素设计’工作室,不是一直没放弃吗?趁现在,把它重新做起来。用你的才华,狠狠地打他们的脸!让他们看看,没了他们,你程见素能活得更好!”

  孟亭的话,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。

  “见素设计”。

  那是我和孟亭大学时一起创立的工作室,承载了我们最初的梦想。结婚后,顾惟不喜欢我抛头露面,觉得一个设计师的妻子配不上他上市集团总裁的身份。

  他说:“我养你,你就在家做个清闲的顾太太,不好吗?”

  为了他所谓的“面子”,我放弃了梦想,关掉了工作室,安心在家做他背后的女人。我学插花,学茶道,学一切能让我看起来更“高雅”的技能,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合格的、能带得出去的“顾太太”。

  五年,我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,却唯独不像我自己。

  结果呢?

  他转头就爱上了那个在他口中“真实、鲜活、有生命力”的苏见秋。

  “孟亭,你说得对。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  “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我要把‘见素设计’重新开起来,在这里。”

  “对!这才是我认识的程见素!需要什么支持,随时开口!钱不够,我这里还有!”

  “钱,我暂时够用。离婚分的钱,加上我自己这些年的积蓄,启动资金是有的。”

  我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
  “不过,我需要你帮我个忙。”

  “你说!”

  “帮我留意一下顾惟和他公司的动向,特别是和苏见秋有关的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
  孟亭在那头“嘿嘿”一笑。

  “放心吧,包在我身上!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,保证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扒出来!”

03
安顿下来的第一周,我几乎没有出门。

  我在网上租下了一个小型的办公空间,然后开始着手重建我的工作室。注册公司,设计网站,整理过去的作品集。

  我把自己埋在工作中,试图用忙碌来麻痹神经。

  然而,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,还是会如潮水般涌来。

  我想不通,五年的感情,怎么就能说没就没了。

  我记得顾惟第一次见到苏见秋时的场景。那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,苏见秋作为表演嘉宾,弹了一首钢琴曲。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,灯光下,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。

  顾惟的眼神,从那一刻起,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。

  后来,他告诉我,苏见秋是个很可怜的女孩,身世坎坷,还患有严重的心脏病,不能受刺激。

  他说:“素素,你一向是最善良的。她只是需要人照顾,我对她,只是同情。”

  我信了。

  我甚至还愚蠢地劝他,既然同情,就多帮帮人家。

  于是,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她安排最好的医院,请最好的医生;看着他为她解决家里的麻烦,为她摆平所有的困难;看着他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多,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。

  直到有一天,我收到了他们一起在海边度假的照片。照片里,苏见秋依偎在顾惟怀里,笑得灿烂又甜蜜。而顾惟,低头看着她,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宠溺。

  我的世界,在那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
  摊牌的那天,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
  我只是平静地问他:“为什么?”

  顾惟坐在我对面,表情是我陌生的疲惫和愧疚。

  “对不起,素素。我和你在一起,很安逸,很舒服,但我感觉不到激情。直到遇见见秋,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动。她就像一团火,点燃了我。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,但我……我没办法控制自己。”

  “所以,你要离婚?”

  “见秋的身体不好,她需要我。我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。”

  “那我呢?我受的委屈,又算什么?”

  顾惟沉默了。

 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。

  “素素,我们夫妻一场,我不会亏待你。这套市中心的公寓,还有一千万现金,都给你。以后有什么困难,你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
  我看着那份协议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  他以为,用钱就可以弥补他带来的伤害吗?

  “顾惟,你是不是觉得,你给的这些,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,然后安安静静地消失,不打扰你和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?”

  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表情已经默认了。

  我笑了。

  “好,我成全你们。”

 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,没有要他的公寓,只拿走了属于我自己的那部分财产。

  我走得干脆利落,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纠缠的余地。

  我以为,这是我最后的体面。

  现在想来,那不是体面,是懦弱。

  “叮咚——”

  门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  我走过去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,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。

  “请问是程见素小姐吗?您的快递。”

  我有些疑惑地签收了快递。我最近并没有在网上买东西。

  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堆……零食?薯片,辣条,牛肉干,甚至还有几瓶我最爱喝的酸梅汤。

  箱子底下,压着一张卡片。

  “化悲愤为食欲吧,少女!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!——爱你的孟亭。”

  我拿起一包薯片,撕开,塞了一片到嘴里。

  嘎嘣脆。

  眼泪,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
04
工作室的网站搭建好了,我将过去的一些得意之作放了上去,然后开始在一些国际性的设计师平台上注册账号,投递简历。

  万事开头难。

  作为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,我发出去的邮件大多石沉大海。偶尔有几个回复,也是礼貌地拒绝。

  我不气馁,每天依旧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市场,分析潮流,完善我的作品集。

  这天,我正在浏览一个家居设计论坛,寻找灵感,孟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  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。

  “素素!大新闻!你猜我发现了什么?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顾惟的公司,‘惟远集团’,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!北城新区的‘未来之家’智能家居生态园!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,够他们吃好几年的!”

  “未来之家”?

  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。是我出国前,政府刚刚规划的一个重点项目,旨在打造一个集科技、环保、人文于一体的高端住宅区。

  “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
  我不解地问。顾惟的公司是做金融投资的,和家居设计八竿子打不着。

  “关系大了去了!这个项目最大的卖点就是‘个性化定制’,他们需要和顶尖的设计团队合作,为每一户业主提供独一无二的室内设计方案。而顾惟,为了讨好他的小情人,居然把设计这块的业务,交给了苏见秋新成立的一个工作室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我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  “苏见秋什么时候会设计的?”

  “谁知道呢!据说是她最近‘抱病’期间,‘刻苦自学’的。她那个工作室叫‘秋水伊人’,听着就一股子绿茶味儿。现在正在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,还请了不少水军在网上造势,吹她是什么‘百年一遇的设计天才’,‘美貌与才华并存的仙女设计师’。我看了他们发布的一些概念图,狗屁不通!完全是东拼西凑,华而不实!”

  孟亭气得破口大骂。

  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。

  顾惟的野心,我是知道的。他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。他敢让苏见秋来负责这么重要的一个环节,背后一定有猫腻。

  “孟亭,你帮我查一下,这次‘未来之家’项目的设计总顾问是谁。”

  “好,我马上去查!”

  不到半个小时,孟亭的电话又来了。

  “查到了!是国际著名的设计大师,皮埃尔先生!据说他对这次的设计方案要求极高,强调原创性和人文关怀。”

  皮埃尔?

 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皮埃尔先生是我最崇拜的设计师之一,他的设计理念深深地影响了我。我曾经把他所有的作品和访谈都研究了不下百遍。

  一个大胆的想法,在我脑中形成。

  “孟亭,我想去竞标‘未来之家’的设计项目。”

  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
  “素素,你疯了?那可是‘惟远集团’啊!你现在一个人在国外,无权无势,怎么跟他们斗?”

  “我不是要跟他们斗。我是要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 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,苏见秋工作室发布的那张所谓“概念图”。那张图的右下角,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,设计元素和我大学时期的一份获奖作品,有七分相似。

  那份作品,我曾经拿给顾惟看过。他当时不屑一顾,说:“小打小闹,上不了台面。”

  原来,不是上不了台面,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用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
  我的血,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
  “孟亭,我需要一份‘未来之家’项目的详细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另外,帮我预约一个时间,我想和皮埃尔先生见一面。”

  “见皮埃尔?这……这太难了!他很少见外人的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但你还记得我奶奶留给我的那块玉佩吗?”

  “记得啊,就是那块你一直戴着的,成色很一般的……”

  “那不是普通的玉佩。那是我奶奶的奶奶,传下来的。玉佩的背面,刻着一个很小的‘白’字。我奶奶告诉我,这是他们家族的信物。而皮埃尔先生的妻子,就是姓白,一个古老的东方家族的后裔。”

  这是我压箱底的秘密,连顾惟都不知道。

  我曾经以为,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
  没想到,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05
事情的顺利程度,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
  当我把那块玉佩的照片,连同一封措辞恳切的邮件,发送到皮埃尔先生的公开邮箱后,第二天就收到了他助理的回信。

  信中,助理用恭敬的语气,邀请我下周三下午,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
  我花了两天时间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废寝忘食地准备我的设计方案。

  我没有针对“未来之家”的整个项目去做一个宏大的规划,而是另辟蹊径,选择了一个最小的户型,一套只有五十平米的单身公寓,作为我的设计核心。

  我的理念是“在有限的空间里,创造无限的可能”。

  我运用了大量的可变性家具和隐藏式收纳设计,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。同时,我融入了东方园林中“借景”和“对景”的巧思,通过光影和材质的变化,让小小的公寓也能有丰富的层次感和生命力。

  最重要的是,我的整个设计,都贯穿着一个核心——“人”。

  我为这个五十平米公寓的主人,设定了一个人物小传:一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插画师,热爱生活,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、能安放心灵的港湾。

  我的每一个设计细节,都是围绕着这个“人”的需求和情感展开的。

  周三下午,我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约定的咖啡馆。

  皮埃尔先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苍老,也更精神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亚麻西装,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而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
  他看到我,并没有过多的寒暄,只是指了指我对面的位置。

  “坐。”

  他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,但很清晰。

  我递上了那块玉佩。

  他接过去,摩挲了很久,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怀念。

  “这是我妻子家族的信物,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。你是?”

  “我姓程,我的曾外祖母,姓白。”

  我简单地解释了我和他妻子家族的渊源。

  皮埃尔先生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他把玉佩还给我,目光落在我带来的文件夹上。

  “这就是你说的,想给我看的东西?”

  “是的,先生。”

  我打开文件夹,将我的设计图和方案,一一呈现在他面前。

  我有些紧张,手心都在冒汗。

  皮埃尔先生看得非常仔细,每一页都停留了很久。他时而皱眉,时而点头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  整个咖啡馆里,只剩下我紧张的心跳声,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声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张图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程见素。”

  “程见素……”

 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,然后拿起我的方案,指着其中一页。

  “这个‘光影回廊’的设计,很有趣。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
 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
  “灵感来自于我小时候外婆家的老房子。那是一条很窄的走廊,外婆在墙上开了一排小小的漏窗,阳光透过漏窗洒进来,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,随着时间的变化而移动,就像一条会呼吸的走廊。”

  “有意思。”

  皮埃尔先生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  “你的设计里,有灵魂。这在现在的年轻设计师中,已经很少见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
  “但是,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做的这件事,很危险?”

  我心里一紧。

  “先生,您是指?”

  “‘惟远集团’的顾先生,前几天也来找过我。他给我看了他们合作的设计师,就是那个叫苏见秋的女孩的作品。”

  他看着我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。

  “她的作品里,有很多……和你相似的影子。但是,只有形,没有神。”

06
皮埃尔先生的话,像一颗定心丸,让我瞬间镇定了下来。

  “先生,我今天来找您,除了想让您看到我的设计,也是想恳求您一件事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我希望能够获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。我希望我的‘见素设计’,能够作为独立的设计方,参与到‘未来之家’项目的竞标中。”

  皮埃尔先生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,看着我。

  “你知道‘惟远集团’为了这个项目,投入了多少公关资源吗?他们的方案,几乎已经是内定的了。你现在跳出来,无异于螳臂当车。”

  “我知道很难。但如果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,那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。”

  我的目光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。

  “我相信,‘未来之家’项目之所以邀请您来做总顾问,就是看中了您对设计品质的极致追求。如果只是因为资本的力量,就让一个抄袭的作品中标,那不仅是对原创设计师的侮辱,也是对您声誉的损害。”

  皮埃尔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,闪过一道精光。

  “你在将我的军?”

  “我不敢。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

  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你这个小姑娘,比我想象的要有胆识。”

  他站起身,向我伸出手。

  “欢迎加入,程小姐。我很期待看到,你能掀起多大的风浪。”

  我激动地握住他的手,连声道谢。

 s “别高兴得太早。我只能给你一个入场券,但最终能不能赢,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。正式的竞标会在一个月后举行,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  “我明白!谢谢您!”

  从咖啡馆出来,我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是飘的。

 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孟亭。

  “我的天!素素你简直是我的神!你居然真的搞定了皮埃尔那个老顽固!”

  “是运气好。”

  “这可不是运气!这是实力!我就知道你一定行!”

  孟亭比我还激动。

  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一个月的时间,要拿出一整套完整的项目方案,太紧张了!”

  “我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了。我现在需要组建一个团队。光靠我一个人,肯定是不够的。”

  “团队?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,去哪里找人?”

  “这个你不用担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

  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,登录了几个国际顶尖的设计师社区。

  我没有发布招聘信息,而是以一个“设计挑战”的名义,发布了一个帖子。

  帖子的标题是:“五十平米,如何装下一个宇宙?”

  我将我为单身公寓做的设计方案,隐去了核心的创意部分,只展示了一些基础的户型图和设计要求,然后悬赏一万美金,征集最有创意的改造方案。

  这个帖子,像一块石头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
  很快,就吸引了大量的关注。

  有人质疑,有人好奇,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设计师。

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我的邮箱几乎被塞爆了。

  我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份稿件。

  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,不眠不休地看完了所有的方案。

  最后,我从中挑选出了三个最让我惊艳的设计。

  一个,是来自德国的结构设计师,他对空间的解构和重组能力,堪称鬼才。

  一个,是来自日本的灯光设计师,他对光影的运用,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
  还有一个,是来自瑞典的软装设计师,她对色彩和材质的搭配,充满了温暖的人文气息。

  我给这三个人,分别发去了邮件。

  邮件里,我没有直接邀请他们加入我的团队,而是把我完整的、未删减的设计方案,发给了他们。

  并在邮件的最后写道:

  “真正的宇宙,不是靠一个人建造的。我看到了你们眼中的星辰,不知道是否有幸,能与你们一起,点亮整个星空?”

07
“你疯了?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心血发给陌生人?万一他们抄了你的创意怎么办?”

  孟亭在电话里急得跳脚。

  “我相信我的眼光。”

 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因为几天没睡好而有些沙哑。

  “真正有才华的设计师,都有自己的骄傲。他们不屑于去抄袭别人的东西。而且,我的方案里,留了几个只有我自己能解开的‘锁’。他们就算想抄,也只能抄个皮毛。”

  “你啊你,胆子也太大了!这是在赌博!”

  “我的人生,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。不赌一把,怎么翻盘?”

  事实证明,我赌对了。

  第二天,我收到了三封回信。

  德国的结构设计师,克劳斯,在邮件里只回了一个单词:“Wann?”(什么时候?)

  日本的灯光设计师,渡边君,回了一首简短的俳句:“静夜听风雨,孤灯遇知音。”

  瑞典的软装设计师,艾娃,则直接给我打来了视频电话。

  视频里,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,笑容爽朗的女孩。

  “程!我必须说,你的设计简直太棒了!那个‘光影回廊’,天哪,我简直爱死那个创意了!你是怎么想出来的?”

  我们一见如故,聊了整整两个小时,从设计理念聊到人生理想,恨不得立刻飞到对方面前,喝上一杯。

  就这样,我的“复仇者联盟”战队,在短短一周内,正式集结。

  我们租下了市中心一间更大的办公室,每天通过线上会议,沟通彼此的想法。

  克劳斯严谨,渡边细腻,艾娃热情。我们四个人,来自不同的国家,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,却因为对设计的共同热爱,而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。

  我们的方案,在一次次的思想碰撞中,不断地完善,不断地升级。

  与此同时,国内的消息也传了过来。

  “素素,你猜怎么着?‘见素设计’要参与‘未来之家’竞标的消息,不知道被谁捅出去了!现在国内的圈子都炸了!”

  “哦?他们什么反应?”

  我一边画着图,一边漫不经心地问。

  “还能有什么反应!都说你是痴心妄想,不自量力!说你一个被抛弃的豪门弃妇,还想跟顾惟斗,简直是鸡蛋碰石头!”

  “还有更难听的呢!说你是因为嫉妒苏见秋,才故意出来搅局,想破坏人家的好事。反正说什么的都有,没一句好话。”

  我握着笔的手,顿了一下。

  “顾惟呢?他有什么反应?”

  “他?他倒是没公开发声。不过我听说,他在一个私人聚会上,跟人说你‘不懂事’,‘太偏激’。还说,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只要你现在收手,他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
  “呵呵。”

  我冷笑一声。

  “既往不咎?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四个字?”

  “就是!渣男!对了,苏见秋那边也作妖了。她在微博上发了一段含沙射影的文字,说什么‘总有一些人,见不得别人好,自己得不到的,就要想方设法毁掉。但我相信,清者自清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’下面一堆她的脑残粉在心疼她,骂你是恶毒前妻。”

  “让她说去吧。叫得越欢,摔得越惨。”

  我把笔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  窗外,夜色正浓。

  顾惟,苏见秋,你们现在一定很得意吧?

  把我当成一个笑话,一个跳梁小丑。

  没关系。

  一个月后,我会让你们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笑话。

08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竞标会的前一天。

  我们的最终方案已经完成,并且制作成了精美的模型和3D演示视频。

  克劳斯、渡边和艾娃也提前飞了过来,我们团队的第一次线下会面,气氛比想象中还要融洽。

  “程,你看起来有些紧张。”

  艾娃递给我一杯热咖啡,关切地问。

  “有一点。”

  我确实很紧张。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竞标,更是关系到我尊严和未来的决战。

  “别担心。我们的作品,是最好的。”

  克劳斯拍了拍我的肩膀,他言语不多,但总能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。

  “是的,程桑。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,剩下的,就交给命运吧。”

  渡边微笑着说。

  我看着我的三位战友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
  是啊,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

  “谢谢你们。”

  第二天,我们一行人来到了“未来之家”的项目竞标会现场。

 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,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主席台。

 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顾惟。

 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和身边的项目方领导谈笑风生。

  他还是那副成功人士的派头,意气风发,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  在他的身边,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
 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,脸色苍白,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。

  那就是苏见秋。

  我们的目光,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。

  顾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悦。

  苏见秋则像是受惊的小鹿,飞快地低下头,往顾惟的身边靠了靠,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
  我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在我们的位置上坐下。

  我们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和“惟远集团”的豪华阵容比起来,显得格外寒酸。

  周围传来一些窃窃私语。

  “那就是顾总的前妻?看着挺普通的嘛。”

  “听说她也来竞标了,真是自不量力。”

  “估计是想最后再博一把吧,可惜啊,嫁入豪门的梦碎了。”

  我充耳不闻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竞标会的开始。

  竞标会按照抽签顺序进行。

  “秋水伊人”工作室排在第三个,而我们,“见素设计”,是最后一个。

  轮到苏见秋上台时,会场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
 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,妆容精致,声音温柔,再加上她那“带病坚持梦想”的励志人设,一出场就博得了很多同情分。

  她的PPT做得很漂亮,各种酷炫的特效和华丽的辞藻,堆砌出一个看似完美的未来家园。

  台下不时响起一阵阵掌声。

  顾惟坐在台下,看着她的眼神,充满了骄傲和欣赏。

  我冷眼旁观,心中毫无波澜。

  因为我知道,她展示的那些东西,不过是一个华丽的空壳。

  她盗走了我的创意,却永远也盗不走我的灵魂。

  她讲到一半,忽然停了下来,捂着胸口,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。

  顾惟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。

  “见秋,你怎么样?”

  苏见秋朝他虚弱地笑了笑。

  “我没事,惟哥。我能坚持。”

  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她的演讲。

  这出“苦肉计”,演得真是炉火纯青。

  台下的评委和观众,看她的眼神更加充满了怜惜和赞赏。

  终于,她结束了演讲,在雷鸣般的掌声中,被顾惟小心翼翼地扶下了台。

  所有人都以为,这次的竞标,已经尘埃落定了。

09
“下面,有请最后一位竞标方,‘见素设计’的代表,程见素小姐上台。”

 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
  那目光里,有好奇,有同情,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裙,从容地走上台。

  没有华丽的PPT,没有煽情的音乐。

  我的身后,只有一张巨大的屏幕。

  “大家好,我是‘见素设计’的程见素。”

  我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
  “今天,我不想给大家描绘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。我只想和大家聊一聊,我们每个人,都息息相关的,‘家’。”

  我没有像苏见秋那样,一上来就展示宏大的规划和酷炫的效果图。

  我先播放了一段视频。

  视频里,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普通人。

  他们对着镜头,讲述着自己对“家”的理解和渴望。

  有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,希望有一个能让自己彻底放松的角落。

  有刚刚组建家庭的新婚夫妇,希望有一个能见证他们爱情成长的空间。

  有孩子已经长大的中年父母,希望有一个能和老伴安度晚年的居所。

  视频不长,只有五分钟,但现场却变得异常安静。

  很多人,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。

  “家,不是一所冰冷的房子,不是一堆昂贵家具的堆砌。家,是承载我们喜怒哀乐的容器,是我们心灵最后的港湾。”

  “我们的设计理念,就是‘为人设计’。”

  说完,我按下了遥控器。

  屏幕上,出现了我们团队制作的3D演示视频。

  从五十平米的单身公寓,到三百平米的顶层复式。

  我们为每一种户型,都提供了三种不同风格,但同样充满人文关怀的设计方案。

  我们的设计,没有追求所谓的“高大上”,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每一个细节上。

  可以根据身高调节的橱柜,方便老人使用的无障碍浴室,可以随着孩子成长而变化的儿童房……

  每一个设计,都充满了巧思和温暖。

  我能看到,台下的评委们,表情渐渐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,变得专注而投入。

  皮埃尔先生坐在评委席的正中央,自始至终,他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
  顾惟的脸色,则越来越难看。

 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
 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曾经被他认为“上不了台面”的“小打小闹”,如今会以这样一种惊艳的方式,呈现在世人面前。

  而苏见秋,她的脸色比纸还要白。

  她紧紧地抓着顾惟的胳膊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  因为她发现,我的设计,比她抄袭的那些皮毛,要高明太多,也深刻太多。

  那是她永远也模仿不来的,真正的原创的力量。

  演示的最后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:

  “设计,源于生活,归于人心。”

  我放下遥控器,对着台下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  “我的演讲完了,谢谢大家。”

  现场,是长达十几秒的寂静。

  然后,不知道是谁,第一个鼓起了掌。

  紧接着,掌声如同潮水般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  经久不息。

10
竞标结果的公布,毫无悬念。

  当主持人宣布“‘未来之家’项目设计方案最终中标方为‘见素设计’”时,整个会场都沸腾了。

 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对着我闪烁,记者们蜂拥而上,将我团团围住。

  “程小姐,请问您对这次中标有什么感想?”

  “程小姐,您的设计理念非常打动人,请问您的灵感来源是什么?”

  “程小姐,有传言说您是顾惟先生的前妻,这次竞标是故意针对他,请问是真的吗?”

  我被挤在人群中,有些喘不过气。

  艾娃和克劳斯他们立刻冲过来,帮我挡开人群。

  “不好意思,请让一让,我们老板需要休息。”

  我透过人群的缝隙,看到了不远处的顾惟和苏见秋。

  顾惟的脸黑得像锅底,他死死地瞪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,仿佛要用目光把我凌迟。

  而苏见秋,她抓着顾惟的衣袖,眼泪汪汪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
  看到我望过去,她还故意往顾惟怀里缩了缩,向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。

 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  都到这个时候了,她还在演。

  我拨开人群,径直向他们走去。

  记者们立刻跟了上来,将我们三个人围成一个圈。

  “顾总,对于前妻赢得竞标,您有什么想说的?”

  “苏小姐,您觉得这次是输在了哪里?”

  顾惟没有理会记者,他只是看着我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  “程见素,你很好。”

  “我当然很好。”

  我微笑着,直视他的眼睛。

  “还要多谢顾总当初的‘成全’,否则,我也不会有今天。”

  顾惟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惟哥,别跟她说了……”

  苏见秋拉了拉他的袖子,柔弱地开口。

  “输了就输了,技不如人,我认了。只是……只是我没想到,有些人为了赢,会不择手段。”

 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。

  “程小姐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冲我来就好了,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,来报复惟哥呢?他……他其实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你。”

  好一朵盛世白莲花。

  三言两语,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便给我扣上了一顶“因爱生恨,恶意报复”的帽子。

  周围的记者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把话筒对准了我。

  “程小姐,请问苏小姐说的是真的吗?”

  “你真的是因为嫉妒才来参加竞标的吗?”

  我看着苏见秋,忽然笑了。

  “苏小姐,你是不是电影学院台词课没毕业?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这种苦情戏码?”

  苏见秋的脸,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

  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
  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想提醒你一句,下次想‘借鉴’别人的作品时,记得把功课做足一点。不然,画虎不成反类犬,就贻笑大方了。”

  我从随身的包里,拿出了一份文件,递到她面前。

  “这是我大学时期的毕业设计,也是你这次竞标方案的‘灵感来源’吧?上面有我的导师签名,还有获奖证书的编号。苏小姐,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,你是从哪里‘看’到这份设计的吗?”

  苏见秋看着那份文件,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我居然还保留着这份十年前的证据。

  顾惟的脸色也变了,他一把抢过文件,迅速地浏览了一遍,然后猛地看向苏见秋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。

  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  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  苏见秋慌了,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。

  “我不知道……惟哥,你相信我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  “你不知道?”

  我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。

  “你不知道,为什么你的设计图,和我这份尘封了十年的草稿,有百分之七十的重合度?你不知道,为什么你所谓‘独创’的几个核心元素,都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我的作品里?苏小姐,你是当在场的所有人,都是瞎子吗?”

  “我没有!我没有抄袭!是她!是她血口喷人!”

  苏见秋终于崩溃了,指着我尖叫起来。

  “是她嫉妒我!她看不得惟哥对我好!所以她才伪造证据来陷害我!”

 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,我只觉得可悲又可笑。

  “苏小姐,伪造证据是犯法的。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,让警察来鉴定一下,这份文件的真伪?”

  一听到“报警”两个字,苏见秋瞬间噤了声。

  她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真相,已经不言而喻。

  全场哗然。

11
抄袭的丑闻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整个行业内炸开了锅。

  “秋水伊人”工作室一夜之间声名狼藉,成了业界的笑柄。苏见秋“才女”的人设彻底崩塌,被网友骂得狗血淋头。

  “惟远集团”也受到了牵连,股价大跌。顾惟焦头烂额,忙着处理这场公关危机,根本没空再来找我的麻烦。

  而我,和我的“见素设计”,则一战成名。

  各种合作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,我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
  “爽!太爽了!”

  孟亭在电话里手舞足蹈。

  “素素,你是没看到苏见秋那张脸,简直比调色盘还精彩!还有顾惟,他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,我能笑一年!活该!这就叫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!”

  我笑了笑,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
  “事情还没完呢。”

  “怎么?他们还想作妖?”

  “顾惟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。他现在只是被打了当头一棒,等他缓过神来,一定会想办法报复的。”

  “怕他?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我们现在可是手握王牌项目,他能把我们怎么样?”

  “总之,还是小心为上。你帮我继续盯着他,尤其是他公司的财务状况。”

  我有一种预感,顾惟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
  果然,没过几天,孟亭就给我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。

  “素素,你绝对想不到,谁来找我了!”

  “谁?”

  “陆归远!顾惟的那个合伙人!”

  陆归远?

  我的脑海里,浮现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。

  他是顾惟的大学同学,也是“惟远集团”的二把手。

  在我和顾惟的婚姻里,他一直扮演着一个“和事佬”的角色。每次我们吵架,他都会两边劝。

  我对他的印象,不坏,但也不算好。总觉得他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背后,藏着一些看不透的东西。

  “他找你做什么?”

  “他想约你见面。他说,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,要亲手交给你。”

  “东西?”

  “对。他说,是关于顾惟的。他还说,你看了之后,就会明白一切。”

  我的心里,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
  “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?”

  “没有。神神秘秘的。素素,你要不要见他?我总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,别是顾惟派来给你下套的。”

  我沉默了片刻。

  “见。为什么不见。”

  不管陆归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我都得去会一会他。

  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

  我和陆归远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馆。

  他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,见到我,先是礼貌地笑了笑。

  “程小姐,好久不见。你比以前,更漂亮了。”

  “陆总有话直说吧。我时间宝贵,不想浪费在寒暄上。”

  我开门见山。

  陆归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
 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推到我面前。

  “程小姐快人快语,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
  我狐疑地打开纸袋,从里面倒出了一叠文件。

  当我看到文件上的内容时,我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。

  那是一份……财产转移的记录。

  从我和顾惟结婚的第二年开始,顾惟就陆陆续续地,以各种名义,将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,转移到了一个海外的秘密账户里。

  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,不是别人,正是苏见秋!

  金额之大,触目惊心。

  原来,他所谓的“同情”,所谓的“照顾”,都是用我的钱,来为他的情人铺路!

  原来,他早就开始为离婚做准备了!

  我一直以为,他只是一时糊涂,被爱情冲昏了头脑。

  现在我才知道,我错得有多离谱。

  这个男人,从头到尾,都在算计我!

  我的手,气得发抖。

  “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?”

  我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陆归远。

  陆归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寒光。

  “因为,我跟顾惟,也掰了。”

12
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字面意思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
  陆归远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  “我跟顾惟认识十年,一起从一无所有打拼到今天。我一直以为,我们是最好的兄弟,最好的伙伴。可惜,我高估了我们的友谊,也低估了他的无耻。”

  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  “‘惟远集团’,是我和他共同的心血。可他为了那个女人,不惜挪用公司的公款,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投资。这次‘未来之家’的项目,他更是把公司的前途当儿戏,硬要把设计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。”

  “我劝过他很多次,他不但不听,还反过来猜忌我,排挤我,甚至想把我踢出局,独吞公司。”

  “既然他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了。”

  陆归远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程小姐,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。这些证据,足以让顾惟身败名裂,净身出户。你想怎么用,是你自己的事。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
  “什么要求?”

  “我要‘惟远集团’。等顾惟倒台后,你拿到你该拿的钱,剩下的烂摊子,我来收拾。”

  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
  陆归远不是什么好人。他今天来找我,也不是为了帮我。

  他只是想利用我,来对付顾惟,好让他自己坐收渔翁之利。

  这是一场交易。

  一场,与魔鬼的交易。

  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
  “你别无选择。”

  陆归远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。

  “程小姐,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顾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,不是吗?”

  我沉默了。

  我确实别无选择。

  光凭我自己的力量,想要扳倒顾惟这棵大树,太难了。

  陆归远手上的这些证据,是我最致命的武器。

  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  我收起文件,站起身。

  “合作愉快。”

  “合作愉快。”

  陆归远也站起身,朝我伸出手。

  我没有握,转身离开了茶馆。

  我不想和这种人,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。

  回到办公室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反复地看着那些文件。

  每一笔转账记录,都像一把刀,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。

  我曾经那么信任的丈夫,我曾经那么用心地经营的婚姻,到头来,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
  我的心,冷到了极点。

  也硬到了极点。

  顾惟,你不是喜欢玩吗?

 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

  我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  “喂,是张律师吗?我是程见素。我需要你帮我打一场官司。”

  “我要起诉我的前夫,顾惟。诉讼请求是,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。”

  “对,我手上有他婚内转移财产的全部证据。”

13
法院的传票,很快就送到了顾惟的办公桌上。

  我能想象到,他看到传票时,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。

  他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,电话一接通,就是一顿咆哮。

  “程见素!你到底想干什么!你是不是疯了!”

  “我疯了?顾总,你是不是忘了,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,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?”

.  我的声音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  “你说你不会亏待我,你说我们夫妻一场,你会给我应得的补偿。结果呢?你就是这么补偿我的?偷偷摸摸地把几千万的资产转移到你情人的名下,然后像打发乞丐一样,扔给我一点零头?”

  电话那头的顾惟,瞬间噎住了。

  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”

  “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顾惟,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?”

  “是陆归远!是他告诉你的!对不对!”

  顾惟的反应很快,立刻就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捅了他一刀。

  “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!我饶不了他!”

  “你现在应该担心的,不是陆归远,而是你自己。”

  我冷冷地打断他。

  “顾惟,我给你两条路。第一,把你转移的财产,连本带利,一分不少地还给我。我们庭外和解,我拿到钱就走人,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。”

  “第二,我们法庭上见。到时候,你婚内出轨,恶意转移财产的丑事,就会公之于众。你猜猜看,‘惟远集团’的股价,还能不能经得起再一次的暴跌?你那些生意上的伙伴,还会不会信任一个连枕边人都要算计的骗子?”

  “你……你在威胁我?”

  顾惟的声音,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
  “我不是在威胁你,我是在通知你。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如果你不给我答复,那我们就只能,法庭上见了。”

  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。

  我知道,顾惟会妥协的。

  他是一个极度爱面子,又极度自私的人。

  比起损失一点钱,他更害怕的,是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。

  果然,不到两天,我的律师就接到了对方律师的电话,要求庭外和解。

  顾惟的动作很快,大概是怕夜长梦多。

  他不仅把我应得的那部分财产还给了我,还额外多给了一笔不菲的“精神损失费”。

  看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那一长串零,我没有丝毫的喜悦。

  这些钱,本就该是我的。

  我只是,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。

  “素素,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富婆了!有什么打算?环游世界?买个小岛?”

  孟亭在电话里开着玩笑。

  “我打算,把‘见素设计’,开回国内。”

  “什么?你要回来?”

  孟亭很惊讶。

  “对。我要回来。”

  我看着窗外,眼神坚定。

  “这里虽然很好,但终究不是我的家。我的根,还在那里。”

  “而且,好戏才刚刚开始。我怎么能,缺席呢?”

14
我回国的消息,没有告诉任何人,除了孟亭。

  我不想搞得人尽皆知。

  我以“见素设计”的名义,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,租下了一整层的办公室。

  然后,我把克劳斯、渡边和艾娃,连同他们的团队,一起接了过来。

  “见素设计”中国分公司的开业典礼,办得低调而隆重。

  我只邀请了一些业内有分量的媒体和合作伙伴。

  当然,还有皮埃尔先生。

  他作为我们公司的首席顾问,亲自到场剪彩,给了我们最大的支持。

  我的回归,以及“见素设计”的正式落地,再次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
  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敢说我是“不自量力”的“豪门弃妇”。

  我的身份,是“未来之家”项目的总设计师,是国际新锐设计公司的创始人。

  我的名字,程见素,已经成了一块金字招牌。

  开业典礼上,我见到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
  他们都挂着热情的笑容,向我道贺,仿佛我们是多年的好友。

  我微笑着,一一应酬。

  我知道,他们看中的,不是我程见素,而是我背后的资源和价值。

  这就是现实。

  当你弱小的时候,全世界都对你恶语相向。

  当你强大的时候,全世界都向你和颜悦色。

  在人群中,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  顾惟的母亲。

  她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旗袍,保养得宜的脸上,画着精致的妆容。

  她正和几个富太太站在一起,一边聊天,一边不时地朝我这边看。

  眼神里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惊讶,有嫉妒,还有一丝……悔意?

  我记得,当初我和顾惟离婚的时候,她是怎么对我的。

  她指着我的鼻子,骂我是一个“不会下蛋的母鸡”,说我“占着茅坑不拉屎”,耽误了她抱孙子。

  她说,苏见秋虽然家世不好,但年轻漂亮,身体好,一定能给他们顾家开枝散叶。

  她让我赶紧滚,别碍着她儿子的幸福。

  现在,她又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,是想干什么?

  我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。

  对这种人,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。

  没想到,她居然主动端着酒杯,朝我走了过来。

  “素素,好久不见。”

  她的脸上,堆着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。

  “没想到,你现在这么出息了。阿姨真为你高兴。”

  阿姨?

  我差点笑出声。

  当初骂我“贱人”的时候,她可不是这副嘴脸。

  “顾伯母,您有事吗?”

  我淡淡地开口,刻意拉开了距离。

  顾母脸上的笑容,又僵硬了几分。

  “素素,你看你,怎么这么见外了。以前不都是叫我‘妈’的吗?”

  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我现在和您儿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,这声‘妈’,我可叫不出口。”

  顾母的脸色,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

  “你……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记仇呢?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我知道,是顾惟对不起你。你放心,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!”

  “不用了。那是你们的家事,和我无关。”

  我端起一杯香槟,转身就要走。

  “素素,你等等!”

  她忽然拉住了我的胳膊。

  “阿姨今天来,是想……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  “帮忙?”

  我挑了挑眉,看着她。

  “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?”

  顾母的脸上,露出一丝为难和尴尬。

  她凑到我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你能不能……再回到顾惟身边?”

15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
  “您说什么?”

  “素素,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。但是……阿姨是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
  顾母的眼圈,忽然就红了。

  “自从你走后,我们家就没一天安生日子。那个苏见秋,根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!她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  “她花钱如流水,天天买名牌,买珠宝,把顾惟当提款机。还怂恿顾惟,把公司的大权都交给她。前阵子那个抄袭的丑闻,让公司亏了多少钱!顾惟现在天天为了这事焦头烂额,人都瘦了一大圈。”

  “最可气的是,她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!天天跟我顶嘴,还嫌我做的饭不好吃,嫌我管得宽。前两天,就因为我说了她几句,她居然就敢跟我动手!”

  顾母说着,撩起袖子,给我看她胳膊上的一块淤青。

  “你看看,这就是她推的!我这把老骨头,差点被她推散架了!”

  我看着那块淤青,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  当初,她是怎么夸苏见秋“单纯善良”,“温柔体贴”的?

  现在,终于自食其果了。

  “素素,阿姨知道,以前是阿姨不对,是阿姨有眼无珠,错把鱼目当珍珠。你才是最好的儿媳妇,只有你,才能管得住顾惟,才能帮他把公司打理好。”

  “你回来吧,好不好?只要你肯回来,我保证,以后我们全家都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!你让顾惟跟那个狐狸精断了,你们复婚,好好过日子。”

  她抓着我的手,声泪俱下,说得情真意切。

 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她当初的刻薄和恶毒,我可能真的会相信了。

  我慢慢地,一根一根地,掰开她的手指。

  “顾伯母,您是不是忘了,当初是谁,逼着我净身出户,让我滚得越远越好的?”

  顾母的脸色,瞬间煞白。

  “我……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嘛……”

  “糊涂?我看您精明得很。”

  我冷笑一声。

  “您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,不是因为您幡然悔悟了,也不是因为您真的觉得我好。您只是发现,苏见秋那颗‘珍珠’,不如我这颗‘鱼目’好控制,不如我好拿捏,不能给你们顾家带来你想要的利益,所以才想起了我。”

  “在您眼里,儿媳妇,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。以前是我,现在是苏见秋。将来,如果出现一个比我更有利用价值的女人,您也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我踹开。”

  “顾伯母,我不是三岁小孩,您这套‘胡萝卜加大棒’的把戏,对我没用。”

  “我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  顾母被我戳穿了心思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难看到了极点。

  “程见素!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,是看得起你!你别以为自己现在有几个臭钱,就了不起了!你信不信,我一句话,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!”

  眼看怀柔政策没用,她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,露出了泼妇的本性。

  “是吗?那我等着。”

  我端起酒杯,朝她示意了一下。

  “祝您,和您的好儿媳,百年好合,多子多福。”

  说完,我不再理会她,转身走进了人群。

  留下顾母一个人,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。

16
顾母的出现,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
  但它也提醒了我,这场战争,远没有结束。

  “未来之家”的项目正式启动,我的团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。

  我们和项目方、施工方开了无数次的会议,对每一个设计细节,都进行了反复的推敲和打磨。

  我忙得脚不沾地,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。

  这天,我刚从工地上回来,孟亭就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我。

  “素素,出事了!”

  “怎么了?慢慢说。”

  “我们的一个材料供应商,突然单方面解约了!我们订的那批从意大利进口的环保木材,他们不肯供货了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我心里一沉。

  那批木材,是我们设计方案中的一个关键材料,不仅环保等级高,而且有特殊的防火防潮功能。我们找了很久,才找到这一家符合要求的供应商。

  现在突然解约,会严重影响我们的施工进度。

  “他们为什么突然解约?违约金他们不怕吗?”

  “他们说,宁愿付三倍的违约金,也不跟我们合作了!我找人打听了一下,是有人在背后搞鬼!”

  “谁?”

  “还能有谁!顾惟!”

  孟亭气愤地说。

  “我查到,那个供应商的老板,跟顾惟有生意上的往来。是顾惟给他施压,逼他跟我们解约的!”

  “这个卑鄙小人!明着斗不过,就来阴的!”

  我气得把手里的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。

  我早就料到顾惟会报复,但我没想到,他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。

  “现在怎么办?这个型号的木材,国内很难找到替代品。如果重新从国外订货,最快也要两个月。我们的工期,根本等不及!”

  孟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 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  “别急。让我想想。”

  我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,脑子飞速地运转着。

  顾惟这一招,确实够狠。他掐住了我们的命脉,想让我们项目延期,从而承担巨额的违约责任。

  如果我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材料的问题,“见素设计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,就会毁于一旦。

  硬碰硬,肯定不行。

  我必须,想一个出其不意的办法。

  忽然,我的脑海里,闪过一个念头。

  我拿起电话,拨通了陆归远的号码。

  “陆总,有空吗?想请你喝杯茶。”

  电话那头的陆归远,似乎并不意外。

  “程小姐相邀,随时有空。”

  还是那家茶馆,还是那个位置。

  陆归远看着我,笑得高深莫测。

  “程小姐今天找我,是为了木材的事吧?”

  “陆总消息真灵通。”

  “顾惟的手段,我比你清楚。他这个人,睚眦必报。你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,他不可能善罢甘休。”

  “所以,陆总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
  “当然不是。”

  陆归远摇了摇头。

  “我们是盟友,你的麻烦,就是我的麻烦。”

 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我。

  “这是国内一家木材厂老板的电话。他们厂里,有一批去年从欧洲进口的库存木材,型号和性能,都和你们需要的一样。而且,价格比你们的预算,还要低三成。”

  我看着那张名片,没有立刻接。

  “陆总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
  “我不是在帮你,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
  陆归远看着我,眼神里闪着算计的光。

  “顾惟现在已经把我当成了眼中钉。他越是倒霉,我就越是安全。而且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
  “这家木材厂,我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”

  我明白了。

  这个男人,真是把算盘打到了骨子里。

  他帮我,既能打击顾惟,又能让他自己的产业赚钱。

  一石二鸟。

  “陆总真是好手段。”

  “过奖。生意人嘛,无利不起早。”

  我接过了那张名片。

  “这个人情,我记下了。以后,我会还的。”

  “我等着。”

17
材料的问题,迎刃而解。

  当我把新合同拍在项目方面前时,他们都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未来之家”的工程,得以顺利地进行下去。

  顾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我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。

  我能想象到,他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。

  但这,只是一个开始。

 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被动地等待他出招。

  我要主动出击。

  我让孟亭帮我约了几个财经版的记者,以“见素设计”创始人的身份,接受了一次专访。

  采访中,我没有提顾惟的名字,也没有提我们过去的恩怨。

  我只是“不经意”地,提到了我们公司在竞标过程中,和中标之后,遇到的一些“不公平竞争”和“恶意打压”。

  我说:“一个健康的市场,应该是开放和包容的。我们欢迎良性的竞争,但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垄断和霸凌。用盘外招来打压对手,不仅可耻,而且可悲。这说明,他们已经对自己的产品,失去了最基本的信心。”

  我的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却又字字诛心。

  明眼人一听,就知道我说的是谁。

  这篇专访一经发表,立刻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
  舆论的风向,彻底倒向了我这边。

  网友们纷纷谴责这种不正当的商业竞争行为,很多和“惟远集团”有合作意向的公司,也开始重新评估合作的风险。

  顾惟和他的公司,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  这一次,他连公关都懒得做了。

  他直接冲到了我的公司,点名要见我。

  “让他上来。”

  我示意前台放行。

  几分钟后,我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。

  顾惟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,双眼通红地瞪着我。

  “程见素!你到底有完没完!”

  “顾总这是说的哪里话?”

 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老板椅上,看着他。

  “我只是接受了一次正常的采访,陈述了一些事实而已。难道,只许你做,不许我说吗?”

  “你!”

  顾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  他大概是第一次,见到如此伶牙俐齿的我。

  “程见素,我警告你,你别太过分!把我逼急了,对你没好处!”

  “是吗?我倒想看看,你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
  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顾惟,你是不是以为,我还是以前那个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任你拿捏的程见素?”

  “我告诉你,那个程见素,在你为了别的女人,毫不留情地抛弃她的时候,就已经死了。”

  “现在的我,是你亲手造就的。我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把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,加倍奉还而已。”

  我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刀,插进他的心脏。

  顾惟的脸色,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
  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。

  他好像,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。

  “你……你变了。”

  他喃喃地说。

  “我没变。我只是,不再为你而活了。”

  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可悲。

  这个我曾经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,到头来,不过是一个被欲望和自负冲昏了头脑的蠢货。

  “顾惟,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以后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  “如果你再敢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,我保证,你会后悔的。”

  我的话,像是一盆冷水,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。

 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最后,他狼狈地转过身,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。

 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我的心里,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。

  只有一片,死水般的平静。

18
我以为,经过这次的正面交锋,顾惟会消停一段时间。

 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执念,或者说,是低估了苏见秋的枕边风。

  没过多久,孟亭又给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。

  “素素,我们的设计图,泄露了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我正在喝水,闻言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。

  “怎么会泄露?我们公司的保密措施不是很严格吗?”

  “是内鬼!有人把我们‘未来之家’项目的核心设计图,高价卖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!”

  “谁干的?”

  我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
  “还在查。但是……我怀疑,跟一个人有关。”

  “谁?”

  “你还记得,我们之前通过‘设计挑战’招进来的那个结构设计师,克劳斯吗?”

  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
  克劳斯?

  那个严谨、沉默,像兄长一样可靠的德国男人?

  怎么会是他?

  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
  “没有直接证据。但是,公司最近只有他一个人,接触过完整的核心图纸。而且,我查了他的账户,发现他最近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海外汇款,来源不明。”

  “最可疑的是,他昨天,突然递交了辞职信,说家里有急事,要立刻回德国。”

  孟亭的话,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
  我不敢相信,也无法接受。

  克劳斯是我亲自挑选的战友,是我最信任的伙伴之一。

  他怎么会背叛我?

  “他人呢?”

  “已经去机场了!下午三点的飞机!”

  我看了看表,现在是下午一点半。

  “备车!去机场!”

  我抓起外套,冲出了办公室。

  我必须,当面问清楚。

  在去机场的路上,我的心乱如麻。

  我一遍遍地回想和克劳斯相处的点点滴滴,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。

  我想不通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  是为了钱吗?

  我给他的薪水,已经是行业顶尖水平。而且,我还承诺过,项目成功后,会给他巨额的分红。

  难道,还有什么,比钱更重要的东西?

  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。

  我冲进航站楼,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办理登机手续的克劳斯。

  他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,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,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旅客,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“克劳斯!”

  我喊了一声。

  他回过头,看到我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

  “程?你怎么来了?”

  “我为什么来,你不知道吗?”

  我走到他面前,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什么要背叛我们?”

  克劳斯的眼神,有些闪躲。

  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
  “不明白?”

  我冷笑一声,从包里拿出孟亭打印给我的银行流水单,摔在他面前。

  “那这笔钱,你怎么解释?别告诉我,这是你中彩票得来的!”

  克劳斯看着那张纸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  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

  他终于,艰难地,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
  “我需要钱。”

  “需要钱?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!我们是伙伴,是朋友!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!”

  我激动地质问他。

  我不是心疼那些图纸,我心疼的,是我们的信任和情谊。

  “你以为,我想要的是你的施舍吗?”

  克劳斯忽然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,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
  “程,你不会明白的。有些东西,是用钱买不来的。”

  “是顾惟,是他逼我的!”

19
“顾惟?”

  我愣住了。

  “他拿什么逼你?”

  克劳斯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。

  “我的女儿……我的女儿得了很罕见的病,需要做骨髓移植。我在德国等了很久,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。”

  “是顾惟,他帮我找到了。在中国的骨髓库里,找到了唯一一个,和我女儿配型成功的捐献者。”

  “他答应我,只要我把图纸给他,他就立刻安排手术。否则……”

  克劳斯的声音,哽咽了。

  “否则,他就让那个捐献者,永远消失。”

  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揪住了。

  我怎么也想不到,顾惟居然会用这么卑劣,这么毫无人性的手段。

  他利用一个父亲救女心切的软肋,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。

  这个人,已经没有底线了。

  “对不起,程。我知道,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。但是,我是一个父亲。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女儿去死。”

  克劳斯痛苦地抱住头,蹲在了地上。

  一个一米八几的德国硬汉,此刻,哭得像个孩子。

  我看着他,心里的愤怒,渐渐被一阵无力感所取代。

  我能怪他吗?

  我不能。

  易地而处,如果是我,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
  真正的罪魁祸首,是顾惟。

  “你起来。”

  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
  “你女儿现在在哪里?”

  “在……在市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
  “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?”

  “明天……明天上午。”

  “好。你现在,哪里也别去。跟我回公司。”

  克劳斯愣愣地看着我,不明白我想要做什么。

  “程……?”

  “你女儿的手术,会照常进行。一分钱都不会少。”

  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
  “但是,顾惟想要的图纸,他一张也别想拿到。”

  回到公司,我立刻召集了艾娃和渡边,开了一个紧急会议。

  当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时,他们都震惊了。

  “这个顾惟,简直是个人渣!”

  艾娃气得破口大骂。

  “程桑,我们现在怎么办?图纸泄露出去,我们的损失太大了!”

  渡边忧心忡忡地说。

  “不。他拿到的,不是真正的图纸。”

  我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
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三个人都疑惑地看着我。

  “你们还记得吗?当初我邀请克劳斯加入的时候,我跟孟亭说过,我的方案里,留了几个只有我自己能解开的‘锁’。”

  “克劳斯拿走的,只是一个看似完整的版本。但那个版本里,有几个关键的结构数据,被我动了手脚。”

  “如果他们真的按照那份图纸去施工,造出来的房子,不仅会有严重的安全隐患,而且很多智能化的设计,根本无法实现。”

  “那将不是‘未来之家’,而是一个‘豆腐渣工程’。”

  听完我的话,三个人都目瞪口呆。

  “程!你简直是个天才!”

  艾娃激动地抱住了我。

  “我早就知道,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!”

  克劳斯更是用一种看神一样的眼神看着我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
  “程……你……你是什么时候……”

  “从我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和顾惟的这场仗,不会那么容易结束。”

  我看着他们,眼神里闪着寒光。

  “我必须,为自己留一张最后的底牌。”

  “现在,是时候,让这张底牌,发挥作用了。”

20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,用我们的假图纸去施工?”

  艾娃有些不解。

  “对。”

  我点了点头。

  “顾惟既然那么想要这份‘功劳’,那我们就送他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
  “可是,如果真的出了安全问题,那……”

  渡边有些担心。

  “放心,我计算过。那些错误的数据,只会导致一些非承重结构的尺寸偏差,和管线接口的错位。房子不会塌,但会让他们在后期的施工和验收中,遇到无穷无尽的麻烦。”

  “到时候,他们想改,都不知道从何改起。整个项目,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烂摊子。”

  “而我们,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,拿出我们真正的图纸,告诉所有人,真相是什么。”

  我的计划,大胆而冒险。

  但这是目前,唯一能让我们反败为胜,并且给顾惟最沉重一击的办法。

  “好!就这么干!”

  艾娃第一个表示支持。

  “这个计划太刺激了!我喜欢!”

  渡边和克劳斯也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。

  “程,这次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
  克劳斯的眼神里,充满了愧疚和感激。

  “谢谢你……还愿意相信我。”

  “我不是相信你,我是相信人性。”

  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。

  “你是一个好父亲。我不希望,你的女儿,因为大人的恩怨,而失去被拯救的机会。”

  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陆归远的电话。

  “陆总,又要麻烦你了。”

  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帮我联系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,我要确保,克劳斯先生女儿的手术,万无一失。”

  “另外,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媒体资源,帮我盯着一个人。”

  “顾惟。”

  “从现在开始,我需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。尤其是,他和那个拿到我们图纸的竞争对手,所有的接触和交易。”

  “陆总,我知道你的目的。你想得到‘惟远集团’。而我,想让顾惟,一无所有。”

  “我们的目标,是一致的。”

  电话那头的陆归远,沉默了片刻,然后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
  “程小姐,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。”

  “放心吧。这件事,包在我身上。”

  “顾惟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”

  接下来的日子,我们表面上按兵不动,装作对图纸泄露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
  我们依旧每天去工地,和施工方开会,但讨论的,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。

  而另一边,顾惟和他扶持的那家竞争对手公司,则开始大张旗鼓地,按照我们“提供”的图纸,开始了他们的“秘密武器”研发。

  他们以为自己拿到了王牌,殊不知,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
  克劳斯女儿的手术,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
  我去医院看过那个小女孩,金色的头发,蓝色的眼睛,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。

  看到我,她还甜甜地叫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
  那一刻,我觉得,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
  克劳斯对我,更是感激涕零,把所有的工作,都当成了自己的事业来做,拼命得让我都有些心疼。

  一切,都在我的计划中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
  我们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
  一个,让顾惟,从天堂,跌落地狱的时机。

21
这个时机,很快就来了。

  “未来之家”项目的第一期样板房,即将对外开放。

  而顾惟扶持的那家公司,也几乎在同一时间,宣布他们将推出一个全新的,颠覆性的智能家居产品。

  他们为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发布会,邀请了所有的主流媒体和业内人士。

  发布会上,顾惟作为特邀嘉宾,意气风发地坐在第一排。

  他的身边,依旧坐着那个妆容精致,但眉眼间难掩憔悴的苏见秋。

  他们大概以为,这是他们翻盘的最后机会。

  “素素,我们真的不去现场吗?我好想亲眼看看他们出丑的样子!”

  孟亭在我办公室里,一边看着发布会的直播,一边激动地说。

  “不用去。好戏,在屏幕上看,也是一样的。”

  我悠闲地喝着咖啡,看着直播画面里,那家公司的CEO,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他们的“革命性产品”。

  他吹嘘着他们的设计,是多么的“人性化”,技术是多么的“领先”。

  PPT上展示的,正是我们那份被泄露的图纸。

  台下,不时响起一阵阵惊叹和掌声。

  顾惟的脸上,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
  他甚至还挑衅似的,朝直播镜头看了一眼,仿佛在向我示威。

  “接下来,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!”

  CEO按下了舞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启动按钮。

  按照他们的设想,舞台后方的幕布会拉开,露出一个完全按照图纸一比一搭建的样板间。

  所有的智能设备,会随着他的指令,自动运行,展示出未来之家的神奇魅力。

  然而……

  奇迹没有发生。

  意外发生了。

  幕布拉开,样板间确实出现了。

  但是,当CEO意气风发地喊出“打开所有灯光”时,整个样板间,只有几盏灯,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,还一闪一闪的,像是接触不良。

  CEO的脸色,变了。

  “打开窗帘!”

  窗帘动了一下,然后卡在了中间,不上不下。

  “播放音乐!”

  音响里,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
  现场,一片死寂。

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舞台上这滑稽的一幕。

  CEO的冷汗,瞬间就下来了。

  他对着后台,疯狂地使着眼色。

  后台的技术人员,急得满头大汗,却怎么也找不到问题所在。

  顾惟脸上的笑容,彻底僵住了。

 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脸色铁青地看着舞台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
  “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!”

  他失控地低吼着。

  苏见秋更是吓得花容失色,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台下的记者们,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
 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按着快门,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。

  “请问,这就是你们说的‘革命性产品’吗?”

  “请问,你们的产品,就是这样的‘领先技术’吗?”

  尖锐的问题,像刀子一样,扎向了舞台上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CEO。

  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这只是一个意外……我们的技术没有问题……”

 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但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了。

  这场盛大的发布会,彻底变成了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。

  “好了,该我们登场了。”

  我关掉直播,站起身。

  “孟亭,通知我们邀请的媒体,十分钟后,在‘未来之家’的样板房前集合。”

  “艾娃,渡边,克劳斯,准备好了吗?”

  三个人站起身,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笑容。

  “准备好了!”

  “走吧。让我们去告诉所有人,什么,才是真正的‘未来之家’。”

22
当我们一行人,出现在“未来之家”真正的样板房前时,所有闻讯赶来的媒体都惊呆了。

  我们的样板房,和隔壁那家公司发布的“豆腐渣”工程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  无论是从设计的精巧,还是施工的精细,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
  “各位媒体朋友,欢迎来到真正的‘未来之家’。”

  我站在样板房门口,微笑着面对所有的镜头。

  “我知道,大家刚刚经历了一场‘惊喜’。现在,我想请大家,体验一下,什么叫做‘惊艳’。”

  我没有过多的解释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  当记者们走进样板房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。

  克劳斯设计的可变空间,让小小的房间,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。

  渡边设计的光影系统,让整个房间,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。

  艾娃设计的软装搭配,让每一个角落,都充满了温暖和人情味。

  我拿起一个平板电脑,轻轻一点。

  所有的窗帘,缓缓拉开,阳光洒满整个房间。

  舒缓的音乐,从隐藏的音响中,缓缓流出。

  厨房里,咖啡机自动开始研磨咖啡,香气四溢。

  “这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智能家居!”

  “太不可思议了!”

  记者们兴奋地体验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
  “程小姐,请问,隔壁那家公司发布的图纸,和你们的如此相似,您有什么看法?”

  终于,有记者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  我笑了笑,看向身边的克劳斯。

  “这个问题,我想,由我的同事,克劳斯先生来回答,会更合适。”

  克劳斯站了出来。

  他面对着所有的镜头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  然后,他把当初顾惟是如何用他女儿的性命来威胁他,逼他交出图纸的经过,原原本本地,当众说了出来。

  他还公布了顾惟和他通话的录音,以及转账的记录。

  证据确凿,不容抵赖。

  全场,一片哗然。

  所有人都被顾惟这种毫无人性的卑劣行径,给震惊了。

  “但是,我交给他们的,并不是我们真正的设计图。”

  克劳斯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,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。

  “我非常感谢我的老板,程小姐。是她,在我最绝望的时候,拉了我一把。她不仅原谅了我的过错,还出钱出力,救了我的女儿。”

  “她让我明白,光明,永远战胜黑暗。善良,永远比邪恶更有力量。”

  “所以,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仅是为了揭露罪恶,更是为了赎罪。”

  说完,他又一次,深深地鞠躬。

  现场,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
  这掌声,是给克劳斯的勇气,更是给我的。

  我看着这一切,眼眶有些湿润。

  我知道,我们赢了。

  赢得,彻彻底底。

23
顾惟的商业帝国,在一夜之间,轰然倒塌。

  盗窃商业机密,恶意竞争,敲诈勒索……

  桩桩件件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
  “惟远集团”的股价,一泻千里,直接跌停。

  所有的合作伙伴,纷纷宣布与他解约。

  银行上门催债,公司的账户被冻结。

  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巨子,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
  而这一切,还只是开始。

  陆归远趁机出手,联合了公司其他的几个股东,以雷霆之势,罢免了顾惟董事长的职位,将他彻底踢出了局。

  然后,他以一个“救世主”的姿态,接手了这个烂摊子。

  他低价收购了顾惟手上所有的股份,成了“惟远集团”新的主人。

  这个男人,终于如愿以偿。

  顾惟,真正地,一无所有了。

  我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,再次见到他的。

 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,没有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,将他淋得湿透。

 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,头发花白,满脸胡茬,眼神空洞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
  “我们能,聊聊吗?”

  他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。

  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爱,只有一片漠然。

  “我们之间,还有什么好聊的吗?”

  “我知道,我对不起你。”

  他低下头,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
  “我后悔了,素素。我真的后悔了。”

  “如果……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她,如果我没有鬼迷心窍,我们现在,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?”

  “这个世界上,没有如果。”

  我冷冷地打断他。

  “顾惟,你不是后悔,你只是不甘心。你不甘心自己从云端跌落,不甘心自己输得这么惨。”

  “你爱的,从来都不是我,也不是苏见秋。你爱的,只有你自己。”

  我的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剖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
  他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脸色惨白如纸。

  “苏见秋呢?她不是你的‘真爱’吗?怎么没陪着你同甘共苦?”

  我讽刺地问。

  提到苏见秋,顾惟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  “她走了。”

  “在我出事的第一天,她就卷走了我身边最后一点现金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
  “我给她打电话,发信息,她一个都不回。呵呵……真是可笑啊。我为了她,抛妻弃子,身败名裂。到头来,她却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。”

  “大难临头各自飞。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

  我一点也不同情他。

  这就是他自己选择的路。

  “素素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”

 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乞求。

  “我们重新开始。我发誓,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,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。我们……”

  “放手。”

 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,厌恶地看着他。

  “顾惟,你是不是忘了?当初,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。”

  “是你,祝我‘前程似锦’的。”

  “现在,我的前程,确实似锦。而你,也得到了你应得的下场。”

  “我们之间,两不相欠。”

  说完,我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。

  身后,传来他绝望的嘶吼。

  但我没有回头。

  一次都没有。

24
顾惟的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

  他因为多项罪名,被提起公诉,最终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。

  他名下所有的资产,都被法院查封拍卖,用来偿还巨额的债务。

  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,彻底败落了。

  我听说,顾母受不了这个打击,中风住院了。身边只有一个保姆照顾,晚景凄凉。

  而苏见秋,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有了消息。

  有人说,她拿着从顾惟那里骗来的钱,去了国外,嫁给了一个富商。

  也有人说,她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下场很惨。

  但这些,都与我无关了。

  他们的故事,已经翻篇了。

  而我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  “未来之家”项目,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

  我们的设计,成了整个行业的标杆,获得了无数的国际大奖。

  “见素设计”也因此声名大噪,成了国内最顶尖的设计公司之一。

  我每天都很忙,但很充实。

  我终于,活成了我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
  独立,自信,有自己的事业,有自己的朋友。

  不再是谁的附属品,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
  这天,我正在办公室看图纸,孟亭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。

  “当当当当!看看谁来了!”

  她侧过身,露出了身后的人。

  我抬起头,看到了一张熟悉的,又有些陌生的脸。

  “陆归远?”

  我有些惊讶。

  自从顾惟倒台后,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。

  他今天怎么会突然来找我?

  “程小姐,别来无恙。”

  他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,手里捧着一束……向日葵?

  这和他的人设,也太不搭了。

  “陆总今天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
  我站起身,客气地问。

  “我今天是来,还你一个人情的。”

  他把花递给我。

  “祝贺你的公司,又拿了一个国际大奖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我没有接花。

  “陆总的消息,还是这么灵通。”

  “我一直,在关注你。”

  他看着我,眼神里,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。

  “程见素,我认识你,比顾惟还要早。”

  “大学的时候,你在图书馆里画图,我就坐在你对面的角落里,看了你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
  “你大概不记得了。那天,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阳光照在你身上,你整个人都在发光。”

  “从那一刻起,我就喜欢上你了。”

  我愣住了。

  我怎么也想不到,他会突然跟我说这些。

  “可惜,我当时太内向,不敢跟你表白。等我鼓起勇气的时候,你已经和顾惟在一起了。”

  “我只能,以朋友的身份,待在你们身边。”

  “看着你为他洗手作羹汤,看着你为他放弃自己的梦想,我比谁都心疼。”

  “我劝过顾惟,让他好好珍惜你。可他,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。”

  “所以,当他决定要抛弃你的时候,我也决定,要抛弃他。”

  “我帮你,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你。”

  “我想让你看到,那个男人,根本不值得你爱。”

  “我想让你,重新做回那个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程见素。”

  陆归远看着我,眼神真诚而热烈。

  “素素,现在,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而你,也获得了新生。”

  “你能不能,给我一个机会?”

  “一个,让我照顾你,守护你的机会?”

25
陆归远的深情告白,让我始料未及。

  我看着他捧着的那束向日葵,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不可否认,在扳倒顾惟的这场战役中,他确实帮了我大忙。

  没有他提供的那些致命证据,我不可能赢得那么干脆利落。

  但是,我也很清楚,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。

  他的城府,他的手段,都让我感到一丝畏惧。

  而且,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,我对感情,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憧憬和冲动。

  “陆总,谢谢你的厚爱。”

  我沉默了片刻,斟酌着开口。

  “但是,我现在,只想好好搞事业,暂时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。”

  这是最委婉,也是最直接的拒绝。

  陆归远脸上的表情,僵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
  “没关系。我可以等。”

  他把花放在我桌上。

  “等到你,什么时候想谈了,我随时都在。”

  说完,他没有再多做纠缠,很有风度地转身离开了。

  “哇哦,霸道总裁的深情告白啊!”

  孟亭从门后探出头来,一脸八卦的表情。

  “素素,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?陆归远虽然心机深了点,但长得帅,又有钱,还对你一往情深。这不就是小说里的男主角人设吗?”

  “小说是小说,现实是现实。”

  我拿起那束向日葵,走到窗边。

  “孟亭,你觉得,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小鸟,会迫不及待地,飞进另一个更华丽的笼子里去吗?”

  孟亭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
  “我懂了。你是怕了。”

  “不是怕。是累了。”

  我看着窗外广阔的天空,轻声说。

  “我花了五年的时间,去迎合一个男人,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。又花了一年的时间,从那段失败的感情里爬出来,找回我自己。”

  “这个过程,太辛苦了。我不想再来一次了。”

  “现在的我,只想为自己而活。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”

  “至于爱情,有,是锦上添花。没有,也无伤大雅。”

  孟亭走过来,从身后抱住我。

  “我支持你。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
  “做你自己,就是最好的。”

  我笑了,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
  是啊,有朋友,有事业,有自己热爱的一切。

  我的人生,已经足够圆满了。

  何必,再需要一个男人,来定义我的价值呢?

  我把那束向日葵,插在了办公室的窗台上。

  每天看着它,向着太阳,灿烂地开放。

 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。

  永远,向着光。

26
“未来之家”项目完美收官后,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。

  我没有去那些热门的旅游景点,而是选择了一个偏远的山区,去做志愿者。

  那里有一所希望小学,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很艰苦,但他们的眼睛,却像星星一样明亮。

  我教他们画画,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。

  看着他们一张张纯真的笑脸,我感觉自己的心灵,也得到了净化。

  一天,我正在给孩子们上课,一个熟悉的身影,出现在了教室门口。

  “陆归远?”

  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
 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户外装,脚上沾满了泥土,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。

  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  “我来,送点东西。”

  他指了指教室外,一辆大卡车上,装满了崭新的课桌椅,和各种文具图书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
  “想知道你在哪里,对我来说,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  他笑得有些得意。

  孩子们看到新的课桌椅,都欢呼雀跃起来。

  陆归远和他的助理们,一起动手,把旧的桌椅搬出去,把新的换进来。

  他干得很卖力,额头上都是汗,昂贵的衣服上,也沾满了灰尘。

  看着他笨拙而认真的样子,我心里,忽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
  晚上,学校的老师们,为了感谢他,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。

  我们围着篝火,吃着烤全羊,孩子们在一旁唱歌跳舞,气氛热烈而欢快。

  “程老师,陆总真是个好人啊!”

  校长端着酒杯,过来跟我说。

  “他不仅给孩子们捐了这么多东西,还说,要出资帮我们把学校重新翻修一下。”

  我看向不远处,正被一群孩子围着,讲故事的陆归远。

  篝火的光,映在他的脸上,让他平日里那些精明和算计,都淡去了不少,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。

  “他一直都这样吗?”

  我问。

  “是啊。陆总这些年,一直都在做慈善。他资助了很多贫困山区的学校,只是他为人低调,从来不让媒体报道。”

  校长感慨地说。

  我有些意外。

  我一直以为,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,利益至上。

  没想到,他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
  晚饭后,陆归远找到了我。

  我们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,月光皎洁,星空璀璨。

  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很虚伪?”

  他忽然开口。

  “一边在商场上,用尽手段,不择不扣。一边又在这里,装什么大善人。”

  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
 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反问他。

  他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,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  照片上,是一个笑得很腼腆的小男孩,背景,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。

  “这是我。”

  他说。

  “我也是从大山里走出去的。我比谁都清楚,贫穷有多可怕。也比谁都清楚,知识,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。”

  “我拼了命地往上爬,不惜一切代价,就是为了,不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。”

  “但是,当我真正站到顶峰的时候,我才发现,我并不快乐。”

  “我赚了很多钱,但我身边,没有一个可以真心说话的朋友。所有接近我的人,都是为了我的钱和地位。”

  “直到,我重新遇见你。”

  他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我。

  “你让我看到了,这个世界上,还有比钱和地位,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
  “那就是,善良,和坚守。”

  “素素,我帮你,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。但更多的,我是真的,想让你过得好。”

  “我不想看到,你那样美好的人,被顾惟那种人渣,拖进泥潭里。”

  他的眼神,在月光下,显得格外真诚。

  我的心,被什么东西,轻轻地触动了一下。

27
从山区回来后,陆归远开始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。

 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只是默默地关注。

  他每天都会来我公司楼下等我下班,风雨无阻。

  他会记住我的喜好,给我带我最爱吃的甜点,订我最喜欢的餐厅。

  他会陪我去看画展,听音乐会,聊我感兴趣的一切话题。

  他做得,比当年的顾惟,要好上一百倍,一千倍。

  孟亭都忍不住感叹:“素素,你要是再不从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淡了。”

  我不是性冷淡。

  我只是,害怕。

  我害怕,这又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。

  我害怕,当我再次敞开心扉的时候,等来的,又是一次无情的背叛。

  “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”

  我大概,就是这种心态。

  这天,我加班到很晚。

 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  陆归远的车,还停在楼下。

  他靠在车边,看到我出来,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,朝我走过来。

  “怎么这么晚?”

  他接过我手里的包,很自然地帮我打开车门。

  “有个方案出了点问题,改了半天。”

  我有些疲惫地坐进车里。

  他没有立刻开车,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桶。

  “饿了吧?我让阿姨给你炖了点燕窝粥,趁热喝点。”

  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,心里,忽然有些发酸。

  已经很久,很久,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了。

  “陆归远。”

  我看着他。

  “你到底,喜欢我什么?”

  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  “喜欢你,需要理由吗?”

  “需要。”

 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。

  “我离过婚,我不再年轻,我脾气不好,还一心扑在工作上。我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。”

  “在我眼里,你就是最好的。”

  他收起笑容,很认真地看着我。

  “我喜欢你的才华,喜欢你的坚韧,喜欢你的善良,喜欢你……面对我时,那一脸的防备和警惕。”

  “因为我知道,那是因为你受过伤。而我,想成为那个,能治愈你伤口的人。”

  “素素,我不会逼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会一直在。”

  “直到你,愿意再次相信爱情,相信我。”

  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 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心里那道坚冰,似乎,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。

  我低下头,默默地喝着那碗粥。

  很甜,很暖。

  一直暖到了心底。

28
我和陆归远的关系,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,慢慢地发展着。

 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,给我过多的压力。

  他只是像一个老朋友一样,默默地陪在我身边。

  在我忙的时候,他会安静地等我。

  在我累的时候,他会给我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。

  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,他会第一时间,为我出谋划策。

  我渐渐地,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
  甚至,有了一丝依赖。

  这天,是我的生日。

  我本来不打算过,但孟亭和公司的同事们,非要给我一个惊喜。

  他们包下了一个酒吧,给我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。

  派对上,我喝了很多酒。

  在酒精和热闹气氛的催化下,那些被我压抑了很久的情绪,都涌了上来。

  我想起了我失败的婚姻,想起了顾惟的背叛,想起了我一个人在国外的那些孤独的夜晚。

  我一个人,躲到酒吧的露台上,吹着冷风,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
  一件温暖的外套,披在了我的肩上。

  我回过头,看到了陆归远。

 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,也跟了出来。

  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?”

 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,声音很温柔。

  “我没哭。风太大了,迷了眼睛。”

  我嘴硬地辩解。

  他没有戳穿我,只是安静地陪我站着。

  “素素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  他轻声说。

  “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
  “我还能,拥有更好的吗?”

  我看着他,迷茫地问。

  “能。当然能。”

  他看着我,眼神坚定。

  “只要你,愿意往前看。”

  他忽然,伸出手,轻轻地,拭去我眼角的泪水。

  他的指尖,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,却像一股暖流,流进了我的心里。

  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
  “素素。”

  他看着我,慢慢地,向我靠近。

  我没有躲。

 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,在他深邃的眼眸里,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。

  那个倒影,不再是悲伤和迷茫的。

  而是,带着一丝,对未来的期许。

  他的唇,轻轻地,落在了我的唇上。

  很轻,很柔,带着一丝试探。

  我没有推开他。

  我闭上眼睛,笨拙地,回应着他。

  也许,是时候了。

  是时候,和过去,做一个彻底的告别。

  是时候,给自己一个,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29
我和陆归远在一起了。

  这个消息,让所有认识我们的人,都大跌眼镜。

  孟亭更是激动得,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。

  “我的天!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!我等这一天,等得花儿都谢了!”

  “你什么时候,变成我们俩的CP粉了?”

  我好笑地看着她。

  “我一直都是啊!我早就看出来,陆归远那家伙,对你图谋不轨了!”

  她挤眉弄眼地说。

  “不过,他现在可是你的男人了。你可得把他看紧点。他那么有钱,又那么帅,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小妖精盯着呢。”

  “他要是敢乱来,我就把他公司给收购了。”

  我半开玩笑地说。

  “霸气!这才是我认识的程见素!”

  和陆归远的恋爱,和我跟顾惟的婚姻,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。

  顾惟爱我,更多的是爱一个符合他审美的“花瓶”。他希望我美丽,温顺,听话,能给他长面子,但又不能盖过他的风头。

  而陆归远,他爱的是我这个人。

  他欣赏我的才华,支持我的事业,尊重我的所有决定。

  他会和我一起,探讨设计方案,分析市场行情。

  他把我,当成一个平等的,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
  我们有共同的语言,共同的追求。

  和他在一起,我感觉很舒服,很自在。

  我不需要伪装,不需要迎合。

  我只需要,做我自己。

  一年后,陆归远向我求婚了。

  他没有搞什么盛大的仪式,也没有用昂贵的钻戒。

  他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,我们一起在家做饭的时候,忽然单膝跪地,拿出了一枚,他亲手设计的戒指。

  那枚戒指,是用一颗小小的,不起眼的向日葵种子,做成的。

  “素素,我知道,你不喜欢那些浮夸的东西。”

  他看着我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  “这颗种子,代表着我的心。我希望,你能把它种下,让它在你的生命里,生根,发芽,开出最灿烂的花。”

  “我不能给你一个完美的过去,但我可以给你一个,确定的未来。”

  “嫁给我,好吗?”

  我看着他,看着他手里的那枚戒指,眼泪,再一次,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
  但这一次,是幸福的泪水。

  我伸出手,让他把戒指,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。

  “我愿意。”

30
我们的婚礼,办得很简单。

  只邀请了双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。

  没有媒体,没有闪光灯。

  只有最真挚的祝福。

  婚礼上,我见到了我的父母。

  他们看着我,眼眶都是红的。

  “素素,你终于,找到自己的幸福了。”

  我父亲拍了拍陆归远的肩膀。

  “小子,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。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,我饶不了你。”

  “爸,您放心。我这辈子,都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。”

  陆归远握着我的手,郑重地承诺。

  孟亭作为我的伴娘,哭得比我还厉害。

  “呜呜呜……我的素素,终于嫁出去了……我太感动了……”

  “你再哭,妆都花了。”

  我笑着帮她擦眼泪。

  克劳斯、艾娃和渡边也从国外飞了过来。

  他们给我带来了最特别的新婚礼物——一个由他们三人联手设计的,我们未来新家的模型。

  “程,祝你幸福!”

 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

  婚礼结束后,我和陆归远没有去度蜜月。

  我们一起,回到了那个,我们相遇的山区。

  那所希望小学,已经被翻修一新。

  我们成立了一个以我们两人名字命名的基金会,致力于改善更多贫困山区孩子的教育问题。

  我们亲手,把那枚用向日葵种子做成的戒指,种在了学校的院子里。

  “希望它,能在这里,茁壮成长。”

  陆归远从身后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。

  “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。”

  我靠在他怀里,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,和孩子们灿烂的笑脸,心里一片宁静和满足。

  我曾经以为,我的世界,在离开顾惟的那一刻,就已经崩塌了。

  但现在我才知道,那不是崩塌,是重生。

  体面地放手,不是为了成全别人,而是为了,放过自己。

  扔掉那枚婚戒,不是为了告别过去,而是为了,迎接一个更好的未来。

  那个未来里,有我的事业,有我的朋友,有我的爱人。

  有我,最完整的,自己。

  我转过身,踮起脚尖,吻上了陆归远的唇。

  “谢谢你。”

  谢谢你,让我相信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那么一个人,会穿越人海,披荆斩棘,只为来到我的身边。

  谢谢你,让我明白,最好的爱情,不是谁成为谁的依附,而是,我们并肩站在一起,成为更好的彼此。

  阳光下,我们的影子,紧紧地依偎在一起。

  不远处,那颗被埋下的种子,仿佛已经,悄悄地,探出了嫩绿的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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