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惨的结局

我的“万言书”发出之后,心情十分紧张,我不知道它将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。几个月过去了,似乎一切风平浪静。但突然有一天,校长把我叫去,问我是否曾给上级写过一封信,并仔细讯问了信的内容。我一一回答了校长的提问,并说明了自己的观点,最后校长也没有说什么,就让我回去上课了。后来才听同学们风传,好像是上级派人来渑池调查,但由于我当时年纪较小、成分不错,又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所以没有做出什么处理。

1962年9月,我初中毕业后顺利考入渑池高中。进入高中后,中国的政治形势发生了较大的变化,1962年9月,毛泽东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提出以“阶级斗争为纲”,并强调阶级斗争要“年年讲、月月讲、天天讲”。那时学校也成了“反修防修的大课堂”,在这样的“大课堂”里,既不乏热衷于大搞阶级斗争的领导人,也不乏靠反右起家的“运动骨干”教师,更不乏靠打“小报告”抬高自己的“学生积极分子”,而像我这样一个喜欢独立思考、又敢于直言的学生,必然会成为他们进行“阶级斗争”的重点对象。1965年冬,灾难突然降临到我的头上,渑池高中的校园里贴满了批判我的大标语与大字报,我被扣上了“替农民叫苦”、“对现实不满”、“攻击三面红旗”、“攻击社会主义”、“攻击党的方针政策”等种种罪名,横遭批判斗争。我被打成“小彭德怀”、“小反革命 ”,被开除学籍、团籍,送农村监督劳动改造,年仅18岁的我就开始走上了一条艰难坎坷的人生之路。离开学校的第二年,文革爆发,我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批斗,涂黑脸、挂黑牌、住牛棚、捆绑打骂、游街示众,受尽了折磨与打击!我在农村劳动改造了8年之久,后来又到一个煤矿下井挖了3年煤,那时的我不仅在政治上遭受打击,而且在生活上动荡不安,经济上穷困窘迫,四处碰壁,工作无着,厄运不断,度日艰难,几乎是处在一个山穷水尽的人生绝境之中!

当时遭受打击的还不仅仅是我,有不少同学也受到了牵连,那些曾经给我提供过材料、曾经带我下乡搞调查、曾经帮我抄写“万言书”的同学们都被打成了“陈定学小集团”的成员,他们多次被批判,被迫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检查。1965年高考时,学校在这些同学的政审表中填上了“不宜做革命接班人”之类的结论,致使这些同学都未能考上大学,而这些同学大都是一些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实在令人惋惜!回到农村后,这些同学又被看作是“有政治问题的人”,被打入了“另册”,受到了许多不公正的待遇。孟新顺同学学习刻苦,又写得一笔好字,回到农村后由于精神压力太大,感到生活无望,最后竟卧轨自杀了!张克祥同学热爱文学,曾立志当一名作家,但高考落榜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刺激,他患上了精神病,竟成了一个衣衫褴缕、蓬头垢面的“疯子”,后来也上吊自杀了!这些同学的悲惨遭遇,实在令人心酸!

当年我们都是一些年仅十几岁的中学生,抱着一颗赤诚之心向党中央和毛主席反映农村的真实情况,对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提出一些建议,没有想到竟会惨遭打击,没有想到结局竟会如此悲惨!20世纪70年代末,“四人帮”被粉碎了,中国发生巨变,拨乱反正,乾坤扭转。1979年,我们这起持续了14年的冤案终于冲破重重阻力得到了平反。

“人事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”,俯仰之间四十多年过去了,当年那些风华正茂的中学生们如今也都变成了两鬓如雪的老人。“千秋功罪,谁人曾与评说”?令人欣慰的是,历史必定会对所有的功与过都作出最公正的结论与评价。

摘自:《炎黄春秋》2006年第6期  作者:陈定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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